
對立
羅索很清楚要用什麼樣的名詞來形容自己眼前的傢伙。
雜碎、雜碎、還有雜碎。此時的羅索正用極度不悅的眼神瞪著面前身高不到自己胸前的嬌小人影,再把視線落向他以為會是更適合當自己任務夥伴的人所站的位置。
「……所以這就是等一下要跟老子一起出去的戰士?」他說。
「對呀!這一次羅索你可不要再隨便亂跑了喔!」
「搞屁啊!為什麼老子就非得跟這種滿臉鬍渣的菸槍和自以為是的小鬼一起出任務不可啊!?」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說的『滿臉鬍渣的菸槍』可是處理過好幾次到渦裡取回核心的任務,所以不管是在實戰或是對付魔物的經驗上,都比你這個眼裡只有混沌元素的工程師豐富許多呢。」只見眼前的褐髮男子正抱著手臂冷冷的對自己說著。
「-要提實際作戰的經驗是吧?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們到時空的裂縫裡涼快去-」
「不行啦、羅索,這樣子就沒人可以阻止傑小多偷拿大家的零食了啦-」
「關我什麼事啊??」只是在旁邊看著好戲的紫髮男孩一臉無言的表示。
「-老子才不要跟這種傢伙一起出去收集材料咧!」羅索嚷著,「是說妳這個小妞什麼傢伙不好找,偏找這種自以為是的雜碎是想氣死老子啊!」
「不好意思喔,研究狂先生,要跟大小姐一起出門收集材料的人可是我跟這個孩子,而你只不過正好是大小姐的提升目標所以跟著我們一起出去的才對。」褐色頭髮的男子表示,而他的表情顯然也對人偶女孩的打算感到不甚理解,「如果有意見的話,你就給我保證下一次跟大小姐單獨出去的時候別又做出什麼『好事』。」
「因為瑪格跟尼西兩個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聊聊天嘛,」人偶女孩表示,她的視線正在幾乎要吵起來的兩人之間來回望著,「而且現在米利安又不在這裡,那如果是利恩的話,我怕他們會在被魔物打敗之前就先把對方給拆了……而且人家又好久沒有跟奇叔和傑多一起出去走走了嘛-」
「…真拿妳沒辦法呢、大小姐。」褐髮的男子說著,對人偶女孩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卻在將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用警告似的戒備神情瞪了幾眼。羅索不耐煩的從嘴邊「嗤」了一聲,伸手將頭上的護目鏡戴回到自己眼前。
「…可不要在旁邊磨磨蹭蹭的妨礙老子啊?」
「連基本的『時空分斷刀』都還使不出來的傢伙沒資格這樣說吧?」
「…吵死人了,雜碎。」羅索表示,趁著男子和紫髮男孩跟在女孩的身後走出大門的時候,對他們的背影比了下最長的那根手指-他原以為那兩個口口聲聲為了戰友什麼的雙胞胎就已經夠蠢了,沒想到到了這裡才知道還有這種蠢到跟人偶玩起夥伴遊戲的傢伙。
明明以前都算是個像樣的戰士,現在卻全都變得跟這個蠢丫頭的保姆沒有兩樣-尤其是這個還當過A中隊副隊長的傢伙。而現在自己就連戰鬥的時間和方式都得聽這兩個傢伙對自己頤氣指使,這對曾經在連隊裡算得上有一定地位的高階工程師來講無疑是莫大的恥辱。
而讓羅索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那個叫做阿奇波爾多的戰士-從以前他就覺得這傢伙應該是除了米利安跟瑪格莉特以外最麻煩的存在,當然這是在還沒把拉姆跟導都的傢伙全都算進去的情況之下。不管是習慣的戰術或是那種對同伴有求必應的態度都讓羅索感覺到無比的虛偽-如果說會認為這種大至狩獵妖蛆死獸,小至跑腿打雜撿碎片找錢袋外加哄小孩抓蝙蝠大小事情全部一手包辦……的傢伙,真的能算是這個屋子裡最可靠的戰士的話,那他會覺得所謂的「炎之聖女的代行者」也不過只是個不長腦袋的蠢蛋罷了。
說什麼為了戰友。說什麼為了大小姐對自己和伙伴們的重視-其實說穿了還不是為了引起那個人偶的注意,藉此讓自己可以比大家早一步回到原本的生活。並非羅索想回到現世的念頭比他們要淺,只是對他來說他寧可用自己的實力來讓那個什麼「聖女」佩服,也不會讓自己像在玩家家酒似的跟那丫頭培養感情。
在這世上真正值得讓自己戰鬥的人只有自己而已。如果是會妨礙到自己的傢伙就最好全部都滾得遠遠的……當然不包括對自己來說還有利用價值的角色。羅索可不相信什麼為了別人不在乎自己利益得失的鬼話-那只不過是弱者在被擊敗的時候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罷了。
……
阿奇波爾多很清楚這次跟自己一起出任務的新夥伴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百分之百的靠不住又自負到一個誇張的等級-總之是個只為利益而戰不會去管別人死活的傢伙就對了。阿奇波爾多知道大小姐是因為力量的提升進度落後,才會在這種時候讓羅索加入今天的隊伍-對於大小姐的喜好他已經習慣不過問,可是如果會讓他跟自己和傑多一起出戰,是因為並不清楚那傢伙真正的本性的話,那他也只有先盯著這傢伙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之後再由他自己跟大小姐慢慢解釋了。
若不是上一次這個傢伙才在跟大小姐出任務的時候擅自行動,還差點搞到兩個人都迷路到奇怪的魔物巢穴去的話,他才不想也沒那個閒功夫去盯著這種我行我素的傢伙-更不用說這個傢伙就算處在同是科學研究者的環境下,也完完全全已經是神經有問題的程度了。
對於工程師的心理他早已經放棄猜測,而對於羅索這種眼中只有自己的個性他更是無法信任-尤其是他並不確定傑多的力量究竟在羅索的眼中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存在。至少只要引起他的半點興趣,自己對傑多的保護就肯定會受到更進一步的阻礙。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盡量不要讓傑多的力量在那個傢伙的面前顯現-從大小姐在任務的途中只對他下達攻擊的指令,顯然似乎也能夠了解到這一點。他可不曉得這傢伙為了研究會做出什麼樣子自私的事-至少現在還沒想起,不過他很確定那一定是自己打從見面就無法對這傢伙友善的原因。
……
羅索感覺自己的內心煩躁得就像要炸開一樣。
雖然身為科學研究者的他本來就與戰鬥無關,不過他也沒那種耐性一直看著自己討厭的傢伙在眼前表現。要不是自己的力量受到那個人偶的控制,他早就該出手把眼前的獵物給砍成兩半才對…。
「-哧、也不怎麼樣嘛……八成就連那個死小鬼都比你行呢。」
想到那個丫頭根本不打算讓力量不穩的自己上場,而只打算丟自己在後面看那種傢伙表演,再加上那些獵物明明就應該給帶頭發現的自己來對付……以上幾點都讓羅索偶而見到阿奇波爾多失手的時候,就露出不屑的表情暗暗在後方嘲弄著。
「…喂、你自己對那個大叔不爽是你的事,不要好好的沒事又說到我的身上。」
很不巧的這一次卻被在旁邊走著的傑多聽見,「少囉嗦、你這小鬼!老子要一起對你不爽也是老子的事,你敢有意見嗎!」正沒好氣的羅索便順勢把怒意轉移到他的身上。
「-奇叔你看羅索在欺負傑小多啦-」
「-那麼大小姐妳幫我問一下、傑多他比較喜歡吃炸的還是烤的香菇呢?」
「…是在講什麼鬼話啦?」
「意思是說槍七跟大地崩壞你想選哪一個咧?」
「-哪一個都不需要!妳把老子當成是哪種雜碎了啊!!」
「…也不是什麼『雜碎』啊就是、某種像是人形香菇之類的食材而已。」
「淦!老子是人類好嗎!!!」
聽著這種說法使羅索內心的煩躁到達極限-他沒好氣的一揮手將人偶女孩推到了傑多的身上,無視兩人在身後的抗議便逕自往前方的道路走去。
「-喂、等一下,前面那裡是…!」
「吵死了!老子才不用你這只長肌肉沒腦袋的傢伙指路呢!」
才剛回頭對著阿奇波爾多的方向吼了一句,接著羅索卻感覺到自己的腳下一空,然後下一秒便聽到一陣水花和泥土所發出的聲響。
「……我只是想告訴你,前面那裡是沼澤,所以我們得改走別條路了。」
一邊在嘴裡罵著粗話一邊用手將護目鏡上的泥水抹去,而當羅索抬頭的時候,只見到阿奇波爾多抱著手臂朝下看著自己的表情。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剛才那種玩笑或幸災樂禍的神色,只是又望著自己數秒之後嘆了口氣,然後對自己的方向伸出一手。
「…老子才不需要你的幫助呢。」羅索沒好氣的哧了一聲,轉頭在自己身旁找尋堅固的藤蔓或樹枝。
「咦羅索、你怎麼跑到沼澤裡頭去玩啦?難道說裡面有什麼新奇的研究材料嗎-?」只見聞聲趕來的人偶女孩正好奇的往沼澤的邊緣靠近-不過及時被阿奇波爾多伸手攔住。他又看了一眼在找到自救方式前堅持泡在泥漿裡頭的羅索。
「……喂欸欸你幹什麼、老子說過自己可以爬出來的啦-!!」
正當羅索用手抓住了一旁樹上的藤蔓,冷不防的他的後領卻被一個強硬的力道捉住。一下子他的身子便被帶離了沼澤的水面,而當他回過頭去看見那正是阿奇波爾多的手臂。
「是是是,不過我們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等你自己爬出來。」只聽到用另一手抓著樹枝穩住身子的阿奇波爾多這麼說著,語調中充滿了敷衍又有些悠閒的情緒。在羅索被拉上岸的時候手中的藤蔓也應聲斷裂-羅索只來得及朝它看了一眼,便重心不穩的往前方的岸上摔去。
「…你還好吧,羅索?」
對著人偶女孩關切的詢問,羅索只是沒好氣的別過頭「嘖」了一聲。他一邊站起身子一邊弄掉沾在身上的泥土,「…別想老子會感謝你。」他這麼對阿奇波爾多說著。
「並不想,你沒有陷到底下去搞到還得花時間撈你上來就謝天謝地了。」只聽到阿奇波爾多抱著手臂嘲諷似的說了一句,而這聽在羅索的耳裡簡直是怒氣不打一處來。
「老子才不屑你的幫忙哩!」他吼著,「別以為對老子施點援手老子就會聽你的了,如果要玩那種偽善的遊戲你還是找那丫頭玩去吧!」
聽到這種話語的阿奇波爾多並沒有出現不悅的表情,而是轉頭瞥了一眼離這裡有些高度的那片沼澤。
「…看樣子是失算了。或許剛才和現在讓你繼續泡在那堆泥水裡還比較省時間一點……」他的視線在沼澤和羅索之間來回了一瞬-羅索立刻往後退到了離沼澤邊好幾步遠的地方,「…至少耳朵也比較能清淨些。」
「-你給老子記著!下次老子可不會再讓你有這種炫耀的機會的!」
「那麼下次前面的路有狀況的時候我也該早點說囉。」阿奇波爾多邊說著邊攤了下手,而他的臉上正帶著一種悠閒和嘲弄參半的表情,「…不過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耐性把話聽進去。」
「…去你的!誰叫這東西要擋在老子的前面暗算老子的啊!!」
望著阿奇波爾多轉身離去的背影,滿腔怒火卻不知如何發洩的羅索憤恨的跺了一腳-卻換來沼澤邊的泥土紛紛塌陷,使自己只得趕在一起滑下去之前落荒而逃的窘境。
……
從剛剛到現在那煩人的抱怨聲已經持續了數分鐘,偶而聽到點人身攻擊阿奇波爾多都用同樣諷刺的語句還擊回去,但這樣一來一往的挑畔使得同行的傑多顯得不甚厭煩,索性一個人走到了視線可及的盡頭去。
「-吵死了,不要跟過來啦。」連原本算是跟他一起出戰的阿奇波爾多都被扔在了後面,而走在中間距離的大小姐則是不安的將視線輪流落向兩邊的方向。面對這種情況羅索簡直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吧、連那個死小鬼都覺得你有夠煩了,這件事情可跟老子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後面的強調語氣使阿奇波爾多花了數秒才沒有朝羅索的臉上揮拳過去-他知道羅索是故意順著不耐煩的情緒說些激怒人的話,所以如果這個時候動手的話就完全中了那傢伙的陷阱。
「……是啊,誰叫有某隻吵死人的烏鴉一直在我的旁邊亂叫,而且還溼答答的黏了一堆葉子,搞得傑多都不想理我了呢。」他挑了下眉毛,一邊攤開一手一邊用調侃的語氣這麼說著。
「-你以為是誰害老子得像這個樣子走路啊?!」
「我有說是你嗎?」阿奇波爾多笑了幾聲,將視線落到跟腳下的落葉和泥地「纏鬥」的羅索身上-假如說他不要穿那麼高的鞋子絕對會好走一些。「…而且剛剛好像是某人自己沒聽完話就一腳踩到水裡去的喔……?」
「你現在是在跟老子挑釁嗎!要打的話有本事現在就來啊!」
「好了嘛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我們快跟不上傑多了啦-」
「…我是很想現在就把你釘到這棵樹上啦、不過這麼血腥的畫面不太適合給女孩子看到呢,所以想死的話等會兒到訓練場裡再說吧?」
看著羅索的樣子阿奇波爾多竟有些好笑起來-印象中以前的羅索總是用那種傲慢又冷靜的態度面對一切,幾乎到了目中無人的程度-大概也只有像米利安或瑪格莉特才受得了他吧。而那種態度下反映的是他超出常人的頭腦和理智-想不到一遇到自己意料之外的狀況就全數破功。
有一種意外發現他弱點的感覺呢。阿奇波爾多看著羅索用憤怒的眼神瞪著自己好一會兒-而在大小姐將注意力轉向遠處的傑多時,才見到他嗤笑一聲,臉上煩躁的表情現在變成一種意味深長的冷笑。
「…總是這樣子讓所有對自己有利的存在都站到同一邊去呢。不過老子可不像你們一樣那麼蠢,只是看在誰的面子上就不會去讓妨礙到自己的人消失。」
他說話的方式就好像對自己是種妨礙這點很得意似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不要後悔,沒有趁現在就把顯然對你來說礙眼的老子給解決掉……要不是老子現在得靠著那個人偶才能取回原本的力量的話,你這種傢伙連能完整的站在這裡跟老子抬槓的機會都沒有呢。」
那種能夠將眼前的空間都撕裂的能量,還有羅索那種倚靠研究成果的戰鬥方式,已經多次跟別的時空的他交手的阿奇波爾多自然十分清楚,不過他只是一如往常的用不在乎的笑容回應:
「要不是替你恢復原狀會讓大小姐耗費很多靈力,我也挺想讓你『複習』一下三連星的威力呢。」
對於這種說法羅索只是嘲諷的哼了一聲,「-說到底你又真的有多在乎那個人偶?對我們來說她也只不過是『可能』能帶領我們回到現世的存在罷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種傢伙一樣,只為了得到什麼好處才替人做事嗎?」只聽到阿奇波爾多的嘲諷語調幾乎跟羅索的不相上下-不過他在說話的時候卻轉頭望了一下人偶女孩的背影。
「…能夠從那個女孩身上得到的,看樣子就連你現在已經死了也不會了解。而至少我可以用你的邏輯來告訴你我不動手的原因-是因為現在那對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寂靜的小路上只剩下對恃的兩人所發出的氣息聲。然後羅索用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音冷笑一下,將視線轉向正望著他們的女孩的身影。
「…哼,是啊,對我來說在這裡把你砍成碎片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呢。」
「我也懶得在這種時候就在你這傢伙身上浪費我的子彈。」
只見曾經是工程師和連隊戰士的兩人對望了一下,然後一起往已經追上傑多的女孩的方向走去-就像往常一樣的彼此互不相讓。
~End~
-------2015/10/19





















